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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我记事起,家里就有一个小石臼,奶奶妈妈还有左邻右舍的婶婶婆婆们,几乎每天都在石臼里捣来捣去。我放学回来,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幽香的麻麻的花椒味,再使劲闻,又是呛人的辣椒味。

  石臼中间有一个被打磨的光滑的凹槽,槽的大小有大老碗那么大,不能捣米,只能捣些调料啥的,用一个石杵上下用力捣,调料就在这坚持不懈的捣声中越来越细,最后捣成粉末状,盛在瓶瓶罐罐里,能用一两个月。

  最爱用石臼的是我的奶奶,她把辣子角在大锅里提前炕干,炕的时候给锅上抹一层油,炕出来的辣子闻着香辣香辣的。然后用个篦篦端出来,放在石臼旁边,抓一把进去,稍稍滴一两滴菜油,就开始捣了。这可是个技术活,刚开始不能太用力,先轻捣几下,等辣子角都顺下来了,再轻轻用力,接着便有节奏地捣起来。

  我下午放学回来,常见奶奶专注地捣辣子,捣的声音时缓时急,有轻有重,抑扬顿挫。阳光穿过桐树叶照射到院子里,院里的阴凉随着树叶的摇摆轻轻晃动,随着捣辣子的声音时起时落,阳光、树荫、奶奶和石臼,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,常常摇曳在我记忆的深处。

  奶奶是一个苦命的人,对于自己父母的记忆都是听别人说的,脑子里没有父母的印象,只记得自己的舅舅常常背着她去买好吃的,去看戏,从秦腔的吼声中,奶奶知道了三顾茅庐,知道了阿斗窝囊40年,刘备英雄3年半,知道郭子仪的打金枝,知道了十五贯......小时候从奶奶的口里讲给我的故事,长大后才知道有多少都是古典名著。

  我常常故意问奶奶:“婆,这石臼是咋来的?”奶奶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回答我:“这是我舅给我打磨的,我舅知道我爱吃辣子。”“是不是给你的嫁装呀?”“是啊!我舅最爱我,知道我爱吃辣子,专门给我送个石臼捣辣子。”奶奶捣完辣子,邻居的婶婶刚好端着晒干的花椒来捣,奶奶把辣子从石臼里舀出来,看着舀完了,再用个干抹布把石臼抹干净,端起辣子碗,慢慢直起身,叫在一旁等着的邻居的婶子去捣花椒。

  邻居婶子平常就是高喉咙破嗓子,边捣边说话,由于捣声的影响,说话嗓门更大,她大声地说笑,说自己儿子亮亮怎样的淘气,欺骗患有老年痴呆的爷爷,她说有一次,她儿子亮亮来到爷爷房门前,捏着鼻子变着声调问爷爷,你孙子亮亮在不在?爷爷有些痴呆,不认识周围的人了,就说孙子不在家。他说你亮亮还差我五块钱,我等着用里,爷爷说那好,我替他还给你,他拿着钱就给自己买了烟偷偷去抽。说到搞笑处,大家笑的千姿百态。不知道啥时候,奶奶的石臼旁聚了不少人,多是等着捣辣子的,捣花椒的,还有捣盐巴的,还没有轮到自己的,先说笑上一阵子,也不着急。调料的香味弥漫在空中,院子里回荡着农村妇女们爽朗的笑。

 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,奶奶欢快进进出出,一边忙活着自己的家务,大家夸奶奶的石臼光滑细腻,捣出的辣子花椒好吃,奶奶便把自家的扇子、毛巾、凉开水......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拿出来,叫捣热的人擦擦汗,扇一扇凉,喝口水。

  当最后一个妇女端着捣好的花椒面往回走的时候,奶奶已经把一家人的饭做好了,看着自己的石臼忙碌的被用了一整天,她轻轻地盖上盖子,扫一扫盖子上的灰尘,再用抹布把石臼外面抹干净,就走到门外,从隔壁或者对门谁家把玩得投入的孙子叫回来:“饭好了,先夹个馍,去地里叫你妈你大吃饭。”哥哥便欢快地夹个馍跑到地里叫大人回来吃饭。

  岁月匆匆,说话间奶奶就80多岁了,饭吃的少了,话也少了,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石臼发呆,她记不得自己父母的样子,那个爱她的舅舅也去世了好多年,临到自己的暮年,少年时代的记忆中只有这个石臼还在,石臼也孤单单的,因为街上有了各种机器去把调料磨成面面,谁也不愿意再花时间去捣辣子花椒了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年轻人无论小伙子还是姑娘媳妇都出去打工了,连村子里都是静悄悄的。

  奶奶在86岁时去世了,石臼也成了古董宝贝被家里珍藏了起来。只是妈妈总是叹息着说,买的辣子面真的不好吃,还是原来你婆捣的辣子味道纯正,也干净放心。但是妈妈----奶奶的儿媳也没有再捣过辣子。

责任编辑:农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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